Matrix Revolutions／駭客任務：最後戰役

Music by Don Davis and Juno Reactor

2003 Maverick Recording Company


　

　　坦白說，看完＜駭客任務：最後戰役＞後我的第一個感覺，是寧可這個系列從來沒有拍過續集，雖然它壯觀的特效與場景仍然讓人震撼不已，但它故弄玄虛卻搞到難以收拾的故事卻令我覺得倍感失落．＜駭客任務＞首集曾堪稱當代科幻電影的新經典，原因不只在於創新的視效與場面，更在於它經得起科學辯證考驗，卻又深富哲思與想像力的故事，這一切到了第二集變得匪夷所思起來，然後，第三集只能交出一個難以自圓其說的解答．

　　首先它有太多的情節超出了科學所能解釋的範圍，如侵占人類肉體的電腦程式，Neo在沒有連線下也能進出虛擬世界，甚至在現實中也能所向披靡的超能力等，這些”超人”似的情節都已經缺乏科學辯證的空間，我們當然可以一言以蔽之的，稱之為”世界上本來就有很多事是現在的人所無法解釋的”，但如此一來，＜駭客任務＞做為科幻經典的魅力也不復存在，因為空有想像力而無辯證力的科幻故事只是次一等的科幻創作，它可能很有趣，但缺乏說服力，＜駭客任務＞之所以能令人驚艷就在於它充滿想像力，但它經的起辯證，這點到了第三集已經完全流失了，它反而變成一種超人故事，或者是以科技世界為背景的未來神話，這不是我個人所樂見的．

　　其二，是這個故事繞了這麼大圈究竟想講什麼，檢驗這一點的方法很簡單，那就是看看這個故事從開始到結束，世界有了什麼改變．簡單的說，這個事件不過是祭師個人的小小試驗，它可能取得了覺醒人類與機械世界之間短暫的和平，但只要機械世界仍需要仰賴生物提供能源，奴役就不會終止，換而言之，世界和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，這種短暫且不穩定的和平可以用祭師的方法來達成，也可以用重複創造鍚安山創世神話的方法來達成，在我看來，對人類的命運和處境並沒有什麼差別．而祭師的方法主要並不是引領出一個救世主，因為在系統缺陷下，反正總是會有救世主產生，祭師所做的，反而是引領救世主創造出滅世者（史密斯探員），一個足以威脅機械世界，促使機械世界必須暫時妥協，與救世主合作解決問題的新變種程式，滅世者因救世主而誕生，也必須透過救世主來收拾，只是無奈的是，做為一部科幻電影，我們看不出這種因果間的必然性，它變得比較像一則自說自話的神話，空轉一週後世界並沒有什麼不同，當然，這個系列可以選擇變成一則神話，在歷史上來看，神話的確有可能變成千萬年後人類才有能力理解的科學，但這種安排已經與我對之的期待有了明顯的落差．

　　大多數的觀眾可能難以參透這個故事的重重玄機，坦白說，我也懷疑深深著迷於古東方文明的編導們，是不是真的很清楚自己想講什麼，但至少有兩個結論是十分確定的，一個就是愛可以改變，拯救這個世界，另一個，就是超越感官的禁錮，靈魂能昇華到新的境界（至於那個新的境界是什麼，這部不再是科幻電影的電影似乎也描述不出個所以然來）．而這兩個結論，自然也就是配樂者Don Davis在配樂上，試圖為電影注入的新層次．

　　Don Davis與Juno Reactor延續了前兩集所有的音樂風格與主題，重新加碼堆砌，雄渾綿密的管絃，氣勢壯大的人聲，以及迷幻頹廢的搖滾電音聯手出擊，火力全開，為虛擬世界中的高手激鬥，鍚安聖地的機械大戰，再次打造了不下前集的壯麗場面，雖已不再具有新意，但與前集維持完整的格局與脈絡，而且聲勢非凡，仍然有不少讓人欣賞的演出．Love Theme的演繹也與前兩集一脈相繼承，差別是這集的原聲帶對此有了比較完整的收錄．

　　真正讓人比較感興趣的，也是唯一可以算是新的題材的，自然是合唱新作Neodammerung，我們不妨說這首曲目想說的，就是這部電影真正最想說的一段話．這首曲目用來詮釋Neo與Smith的最後戰鬥，他們一體兩面，有著因果生滅的奇特糾纏，在此即將做一個了結，Don Davis以磅礡的史詩型合唱掀起震撼高潮，歌詞選自古印度教經典＜奧義書＞，內容以超越感官，昇華靈魂，最後達到梵我一如，天人合一的境界為主題，編導企圖將Neo進化成新神的概念可見一般，然而如此形而上學的主題與科學主題實在已距離遙遠．雖然這種引用古文詩歌與大型合唱詮釋聖戰的手法，在電影配樂中本不意外，但樂迷大概也是第一次見識到可以把彿經梵語唱的這般震撼激昂．

　　結尾曲目Spirit Of The Universe則我個人最喜愛的曲目，音色與旋律都相當優美，氛圍在壯觀宏偉中還有一種深邃幽幻的美感，非常貼近本片的意念．至於終曲Navras將Neodammerung加長演繹，混合了電子舞曲與印度歌聲，是很有娛樂性的曲目．在此我們有機會再次見識到Don Davis與Juno Reactor，將學院風十足的現代樂派器樂作曲，與前衛放浪的迷幻電音混合為一的手法，我想這兩人的合作確實創造了一種十分新穎出色的聲音與效果．

　　＜駭客任務＞系列音樂從最初作風凌厲的現代管絃，到第二集裏電子音樂的全面加入，最後以引經據典的大型合唱劃下句點，所運用的素材頗有將最古老的文化思想，與最前衛的音樂理念共治一爐的趣味，這種以現代的，甚至是未來的世界觀，來與古老哲學或神學領域相互對照的玄妙，也正是這個系列電影耐人尋味之處，Don Davis三集下來的演出，也讓他足以名列電影音樂界最可期待的後起之秀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