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大家都买车

已有853人阅读 2010-09-18 02:42 新京报
　●想到就说

　　赵勇

　　北京师范大学教授

　　每当看到北京城拥堵的车流，我就想起了那句戏仿之言：世上本有路，走的人多了也就没了路。

　　看到机动车的上升数据和相关报道，我常常会心惊肉跳。《新京报》前两天报道说，北京近10年机动车增长趋势如下：2000年157.8万辆，2003年8月200万辆，2007年5月300万辆，2009年12月400万辆，2010年9月450万辆。而据专家估计，到2015年，北京机动车保有量可能达到700万辆，大大超过路网最大容量。

　　机动车增长速度如此之快，不由得让我好奇心大增：为什么大家都买车呢？

　　以我自己的观察，北京的私家车是从2003年开始逐渐增多的。那个时候买车，理由可能很充分。因为闹“非典”把大家闹怕了，觉得公交车里的空气可疑，就急于想拥有一个出门在外的私人空间。我当时常住校园，记得“非典”前校园还空旷舒展，并不觉得私家车有多少，但“非典”过后，眼瞅着各种小轿车往外冒，问相熟者，回答倒也很干脆：“不敢坐公交啊。”

　　2003年后，为什么好多人都买车，我就弄不清楚了。当然，理由也总还是有的，而且五花八门，比如离上班的地方远，孩子尚小得接送，有辆车很方便，提高生活质量等，这些都是理由。我曾问过两位朋友为什么买车，一位说，咱不能与汽车时代擦肩而过啊；另一位说，以前上课骑自行车，下雨还得穿雨披，弄得身上花花绿绿的，学生见面打招呼，你就觉得不好意思，多寒碜！

　　然而，在这些具体而琐碎的理由背后，一定还有更隐秘的动因。美国被誉为“轮子上的国家”，那里的汽车发展情况，或许会给我们一些启示。

　　据《汽车文化》一书分析，汽车在美国能飞速发展并进入千家万户，与消费文化的兴起有关，而消费文化又为普通大众描绘出一幅拥有汽车后的生活蓝图。1922年，纽约市卫生局长在《机动车》杂志上撰文说：“汽车化是现代生活所产生的健康保险的最有效形式之一。因为它可以缓和紧张而又高速的现代社会和商业进程。你认识到没有，如果没有汽车，高尔夫球绝不会像现在那样成为大众的游戏。”

　　于是，这本书的作者感叹道：“确实，汽车和马车、轿子一样象征着财富和荣耀、地位和舒适。但汽车所具有的速度、效率、舒适性、灵活性、独立性、个人的自我满足和自我实现，任何其他交通工具所不能比拟。”

　　这种分析让我意识到，拥有私人汽车是与新型的生活方式联系在一起的，而在这种生活方式的背后，很可能又蕴含着鲍曼所谓的流动的、轻快的现代性想象。因为安步当车只能是农业社会的生活节奏，只有驾驶汽车才能体现出工业乃至后工业社会的速度。而有了速度，也就节约了时间，拓宽了空间，生活大概也就显得魅力无边了。

　　当然，一旦汽车从原来的奢侈品变为生活的必需品，人们也会出现“鱼儿离不水”之类的种种症状。哲学家麦克卢汉说：“汽车成了美国人的衣服；如果没有汽车，他们在城市大院里就觉得不安稳、不完全，就觉得好像赤身裸体没穿衣服一样。”而据相关报道，在北京，有的人就是打瓶酱油也要开车去。如此做派，我觉得除了“烧包”，他们已患上了汽车依赖症。

　　但话说回来，依赖汽车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，想让自己拥有新生活、新体验、新感觉，不但无可指责，好像也符合全民奔小康的主流精神。但问题是，大家买了车，却没了可走的路；想着过把速度的瘾，却只能开到30迈，这可让人如何是好？每当看到北京城拥堵的车流，我就想起了那句戏仿之言：世上本有路，走的人多了也就没了路。这种景观已让现代生活变得非常可疑。大概这也是现代性的一种后果吧。

　　在现代性的想象中，4年前我就考到了驾照，但至今也没买车。没买车虽然原因很多，可担心开车还不如骑车快，也是重要原因。当然，老骑车，雨天穿雨披，冬天裹护膝，这种“前现代”打扮不但灰头土脸，形迹可疑，还缺少了感受拥堵的现代性体验。每念及此，我就觉得自己也该买车，以免脱离群众。